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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年猪时,我一个堂叔,总喜欢伸出巴掌去量一量猪的肉膘,嘿嘿嘿笑着说:“有三个指头的膘呢。”一旦膘厚,猪油就多。猪油怎么不多嘛,猪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红薯。猪油多不多,是衡量一个乡村家里,殷实不殷实的标志之一。
我母亲偶尔在炒菜叶里、盐菜面条里吃到猪油渣,就用筷子偷偷夹到我碗里,我一口就吃掉,再眼巴巴蹲守在母亲面前,看她碗里还有不有猪油渣。母亲把碗里翻掏了好几遍说:“娃,真没有了。”记得有一次,母亲说:“娃,你好好读书嘛,长大了天天吃猪油渣。”
中秋节,一粒粒白生生的糯米早已归仓,奶奶就用猪油煎了,在铁锅里蒸糯米饭,奶奶在糯米下垫一层荷叶,蒸出的猪油糯米饭特别香。
我早已不写诗了,但我还在心里爱着诗,就像爱着那老猪油。
一说起七十年代的猪油,我的口水就流出来了。那个香啊,让我在梦里也咂动舌头,那是在吃猪油渣儿。
三十多年过去了,我由一个乡村少年,成为一个烟尘滚滚里的中年男人,两眼浑浊,一思考人生的意义就觉得疲惫不已。但还值得庆幸,在世事人心的熬炼里,一颗心,还散发着猪油那样的沉香。
稻谷归仓,往往又是乡下人一年辛苦的开头,秋收了,又开始冬忙。只有杀年猪,冒着热气的猪肉下锅,乡下人才可以坐下来,就着蒜苗炒肥肉、猪血汤喝上几顿大酒。
我认识的一个诗人,在北京开了一家著名的餐厅,还坚持用猪油炒菜,食客们大叫过瘾。那怀旧的酒家,我真想陪诗人喝一顿好酒,吃猪油炒的菜。我还要告诉诗人,我早已不写诗了,但我还在心里爱着诗,就像爱着那老猪油。
刚杀的年猪,肚子被气筒吹得滚胀,用大铁钩挂着,只见屠夫对手吹吹气,用锋利的杀猪刀,对着白瓜瓜的猪肚子“哗”地一声划开,一股热气腾出来,屠夫伸出手掌去摸猪肚子里白花花的猪油叫出声来:“哇,这猪油安逸!”
猪油从猪肚子里割出来,一般是在旁边守候的奶奶接过去,她搂着木盆里沉甸甸的猪油,缓缓放入一个黄色陶罐里,用盐搅匀,撒上干花椒,用盖子密封好。半个月过去,就成了腊猪油。再后来,我母亲把这猪油在铁锅里熬出纯猪油来,再倒进罐子里冷却成猪油,乡村叫化猪油。
一个猪油罐,成为全家人心里的藏宝罐。每逢家里炒青菜、炒南瓜、炒茄子、煎豆腐,或者下面条,奶奶就抱出猪油罐,用锅铲把猪油铲出,柴火灶里劈劈啪啪燃着稻草或者柴木,放进高温的铁锅里,只听“哧啦”一声,铁锅里腾出一股油烟,在旁边咂着嘴守候的几个孩子,口水一冒就出来了。奶奶把煎熬出猪油的枯黄油渣,铲上来,倒给几个孩子早已摊开的手上,或者直接倒入嘴里,也不怕烫,在嘴里贪婪地挛动,香啊,奶奶,香啊,妈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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